經濟周期之出現(xiàn)必然聯(lián)系著人的行為、心理、才智，正是這些因素參與促成了經濟或多展現(xiàn)出變化和周期性。與此相關，如今關于經濟周期問題早已積累起難以窮舉的諸多理論，但它們也都聯(lián)系著人的具體行為

文｜臧博

知名投資家霍華德·馬克斯在其名作《投資最重要的事》中指出，世界具有周期性的根本原因就是人類的參與?；羧A德在此所說的周期性，當指熱門的經濟學概念“經濟周期”（Business Cycles），另有中譯“景氣循環(huán)”“商業(yè)周期”等。

經濟周期是指經濟運行在長時段內呈現(xiàn)出的繁榮、衰退、蕭條和復蘇的周期性波動。經濟學家們開始注意并研究經濟周期，正是源于為危機和繁榮的交替出現(xiàn)尋找經濟學解釋。他們無論師出何派，大多認可經濟運轉存在周期性波動，也由此衍生出不同的解釋，從新古典經濟學到凱恩斯主義、貨幣學派，各自提出了經濟周期理論。

值得注意的是，與經濟周期有關的理論著作流派紛繁、車載斗量，甚至于這一概念如今已不僅限于經濟學家們關心的學術問題，而是被各領域專家和從業(yè)者引入本學科，以解釋紛繁復雜的經濟和社會現(xiàn)象。所以本期書單雖聚焦經濟周期，著作選輯卻難以兼收并蓄，更難用一條線索貫通，所以本文所選書目不求齊備，但盡量追求著作的代表性。

如本文開篇所引霍華德名言，經濟周期之出現(xiàn)必然聯(lián)系著人的行為、心理、才智，這些因素參與促成經濟活動的變化和周期性。與此相關，如今關于經濟周期問題早已積累起難以窮舉的諸多理論，都以特有的方式聯(lián)系著人的具體行為。

著名經濟學家熊彼特深諳此道。熊氏的經濟周期論，新見迭出、影響深遠，是理解經濟周期的重要參考。其相關論述散見于不同著作、文章，尤以《經濟發(fā)展理論》和《經濟周期》為重。在熊彼特之前之后，都有人研究過經濟周期，但熊氏的理論影響遠及近日，非他人可比。

熊彼特的經濟周期論基于其關于創(chuàng)新，也即“創(chuàng)造性破壞”的兩大論斷：一是創(chuàng)新對經濟運行起到關鍵推動作用；二是在長時段中，創(chuàng)新活動具有不連續(xù)、不均勻等特征。前者聯(lián)系著人，也即企業(yè)家精神，以及企業(yè)家的才智。以熊彼特的觀點來說，所謂企業(yè)家并非老板、企業(yè)主之屬，而是具有非凡的創(chuàng)新特質，能夠引領行業(yè)突破創(chuàng)新壁壘，開創(chuàng)全新商業(yè)機遇。

至于何謂創(chuàng)新活動的不連續(xù)、不均勻，可借用美國人類學家阿爾弗雷德·克魯伯的一句名言作為注解，大意即“天才總是成群地來”。史學家王汎森先生曾引此語命名其史論集《天才為何成群地來》，讓這句名言在國內為人熟知。當然，這是人類學術語，與經濟活動中的創(chuàng)新非均勻現(xiàn)象只是形似而已。熊彼特意義上的“企業(yè)家”無疑具有天才的特征，而天才則并不盡然就能成為“企業(yè)家”。

具體而言，熊彼特認為，企業(yè)家及其關鍵創(chuàng)新活動，要么長久沉寂無聞，要么在一段時間內“扎堆”涌現(xiàn)，“成群地來”。當企業(yè)家突破創(chuàng)新壁壘，創(chuàng)造出超額利潤時，會有更多后來者加入仿效或創(chuàng)新的行列，從而在一段時間內使得創(chuàng)新突飛猛進，并在其他投資、信貸等多種因素加持下形成經濟繁榮。而當這一輪創(chuàng)新活動的紅利蔓延到整個行業(yè)時，又會因競爭加劇等問題而導致利潤和投資動力下降，疊合其他印象因素而使經濟走上衰退道路。熊彼特并從這一理論出發(fā)，將資本主義經濟的運行周期劃分為四階段，即繁榮、衰退、蕭條與復蘇。

上述論述分散在熊彼特的前述兩本著作中，而于《經濟周期》中探討相對集中。該書于1939年出版，筆者尚未見過國內完備譯本。

經濟周期必然關涉經濟危機，而人們在近代世界歷史上所經歷或觀察到的經濟危機，無論20世紀30年代的大蕭條、1997年的亞洲金融風暴、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都集中表現(xiàn)為金融領域的危機，于是越來越多的學者近年在研究經濟周期時，也將金融周期作為一個衍生問題加以考察，逐漸形成一個新研究領域，即金融經濟周期。彼得·奧本海默所著《金融周期》就可歸入這一類。作者在書中探討了金融市場的周期模式、驅動因素，以及經濟發(fā)展與技術進步對投資機會的影響和推動，有助于讀者理解不同類型的周期以及周期不同階段的本質、特征和觸發(fā)條件，以理性預測市場的未來表現(xiàn)。

《經濟增長理論史：從大衛(wèi)·休謨至今》

（美）羅斯托著，陳春良等譯

浙江大學出版社，2016年3月

羅斯托的經濟學說史研究集中于經濟增長主題，《經濟增長理論史》便是他這一學術興趣的結晶。本書討論自18世紀上半葉到20世紀臨近結束這兩個多世紀中，若干重要經濟學家對經濟發(fā)展（經濟增長）問題的理論貢獻。作者在緒論中表示：本書旨在探討18世紀中葉以來，經濟增長理論家如何選擇處理或者不處理一系列當我們面對經濟增長的動力學時不可避免地要涉及的變量和問題，“本書將以我力所能及的同情式理解來討論諸多經濟學家的思想，但我并不打算在這個過程中隱藏自己的觀點”。

作者首先介紹了1870年之前研究經濟增長的經濟學者，比較了休謨與亞當?斯密，馬爾薩斯與李嘉圖，約翰?穆勒與馬克思。接著介紹了1870年至1939年的經濟學理論家，包括熊彼特、科林?克拉克、庫茲涅茨和哈洛德，并且分析了戰(zhàn)后經濟增長的三種模式。作者指出，本書的一個核心觀點在于，決定經濟增長率以及勞動力與資本生產力的經濟決策并不僅由人類的經濟動機所決定。經濟行為是權衡物質進步與人類其他目標這一復雜過程的結果。

《經濟周期：資本主義進程的理論、歷史和統(tǒng)計分析》

（美）約瑟夫·熊彼特著

Martino Fine Books，2017年1月

熊彼特關于經濟周期的理論散見于其不同著作，而《經濟周期》一書對此進行了相對集中的討論。早在《經濟發(fā)展理論》中，熊彼特就從企業(yè)家精神和創(chuàng)新的視角出發(fā)，對市場經濟運行中的周期性問題進行過探討。至1939年，《經濟周期》出版后，進一步完善了他的經濟周期理論。

熊彼特發(fā)現(xiàn)市場經濟中存在一種力量，打破經濟均衡卻又會使經濟復歸均衡，這一過程往復運動，表現(xiàn)為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周期性繁榮與危機。在《經濟周期》中，熊彼特對此進行了詳盡探討。他認為，企業(yè)家的創(chuàng)新具有不連續(xù)、不均勻等特征，當企業(yè)家開啟新的創(chuàng)新階段而獲得超額利潤后，因創(chuàng)新壁壘被打破，更多企業(yè)經營者會涌入這一領域從事進一步的創(chuàng)新活動，形成所謂的創(chuàng)新“蜂聚”效應，由此推動經濟進入繁榮期。此后創(chuàng)新表現(xiàn)出常規(guī)化，且無法持續(xù)，經濟發(fā)展的周期性特征就此鋪展開來，由繁榮進入衰退、蕭條，之后經濟又進入復蘇和回調期，經過一段時間新的創(chuàng)新又會出現(xiàn)，所以熊彼特認為經濟周期的根本動因就是技術創(chuàng)新。

《金融周期》

（英）彼得·奧本海默著，黃秋怡譯

中信出版集團，2022年9月

《金融周期》探討了金融市場的周期模式、驅動因素，以及經濟發(fā)展與技術進步對投資機會的影響和推動，幫助讀者理解不同類型的周期以及周期不同階段的本質、特征和觸發(fā)條件，以便理性預測市場的未來表現(xiàn)。

作者彼得·奧本海默作為高盛集團首席全球股票策略師，根據個人在行業(yè)內近40年的研究與實踐經驗，在《金融周期》一書中詳細分析了各類投資周期的歷史表現(xiàn)，從多方面討論了后金融危機時代市場周期的變化與意義，并對過去100年金融市場的周期、趨勢和危機進行了精湛介紹，可以幫助投資者評估風險，判斷不同結果的概率。

《金融周期》提供了豐富的、有價值的投資見解，為投資者開拓出理解未來的新思路，還提供了實用的工具和框架，以幫助投資者評估投資周期中的風險和潛在回報；同時，本書對市場周期及其驅動因素的深刻分析，可以切實加深我們對市場和長期投資回報的理解。

哈佛商學院高級講師休·皮爾評價本書稱：“這是一部優(yōu)秀的作品，奧本海默在他研究多年的結構化分析框架內，充分發(fā)揮一位領先的金融從業(yè)者的洞察力。關于如何理解市場的運作方式與發(fā)展方向，本書提供了一個生動而獨特的視角。”

《周期》

（美）霍華德·馬克斯著，劉建位譯

中信出版集團，2019年2月

霍華德·馬克斯在本書中將周期細分為經濟周期、政府干預經濟周期、企業(yè)盈利周期、投資人心理和情緒鐘擺、風險態(tài)度周期、信貸周期、不良債權周期、房地產周期、市場周期，并對每種周期做了詳細的闡述。其中，作者總結自己多年投資經驗，提出了一個觀點：人的決策對經濟周期、企業(yè)周期、市場周期會產生巨大影響，而人做的決策，并不是科學的。他認為，人容易走極端的傾向，永遠不會終止，因此，這些極端最終需要修正，而不是周期的發(fā)生會有改變。投資人需要警惕“這次不一樣”的想法。

譯者在譯序中指出，“這本書最大的特色是結合基本面與心理層面來講投資周期。技術分析派講市場周期只看市場價格數據，宏觀分析派講市場周期主要看宏觀經濟和貨幣數據?；旧隙际菑臄祿綌祿?，從模型到模型，既不實用，又無成效。這本書開辟了第三條道路，從經濟和企業(yè)基本面出發(fā)講市場長周期的基本趨勢，從心理層面講市場短周期如何經常大幅偏離基本趨勢，基本面、心理面、市場面三面合一，互為因果、互相影響?！?/p>

《資本的秘密：金融危機與大蕭條經濟周期的規(guī)律》

（美）西奧多·伯頓著，李薇等譯

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年7月

作者在前言中提出疑問，經濟蕭條是否是經濟轉型時期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并指出一個事實：在危機和蕭條時期，社會總財富受到的影響并非如人們預計那樣下降，而且從數十年的發(fā)展來看，在動蕩時期似乎受害最深的國家，往往會在此后展現(xiàn)出財富和物質繁榮的巨幅增長。伯頓從而認為，研究所謂的危機和蕭條的周期，并調查這些紛亂的發(fā)生是否的確有其規(guī)律性，“是一份不無裨益的工作”。本書旨在探討這些周而復始的衰退紛擾的本質及原因，并對其解決方法提出一些切合實際的建議，同時提出可能避免及緩解蕭條的方法。

作者指出，經濟危機危害巨大，但每一次危機之后，就會出現(xiàn)產品供給擴大，這一點是有益的；這樣的蕭條或許還會出現(xiàn)，但這其實只是一個對接下來更偉大的經濟發(fā)展的暫時性考驗。“我們的目標應當是在商業(yè)增長中建立并保持一種穩(wěn)定的節(jié)奏，而像智慧和誠實這樣的標準將把危機帶來的影響降到最低限度?！?/p>

《逃不開的經濟周期》

（挪威）拉斯·特維德著，董裕平譯

中信出版社，2012年11月

本書是一本談經濟周期的別開生面的著作，不似其他經濟史著作般抽象枯燥，而是將經濟周期理論問題化約為大量企業(yè)案例、人物經歷和故事，并通過梳理數百年間經濟周期理論發(fā)展理路，揭示經濟循環(huán)中各類資產的階段表現(xiàn)及彼此互動。作者注意到房地產、資本市場、匯率、黃金、收藏品等資產自身也存在市場周期，并會影響到整個經濟周期。

特維德認為，任何經濟活動都無法擺脫人及其心理因素的影響，這些心理活動實際上也能影響到經濟周期。作者在書中指出，某一特定的周期可能是由房地產、資本性支出、存貨方面的變動、資產價格以及利息支付等因素驅動，并且由于驅動因素的不同，周期的結構與形態(tài)也不盡相同。

（作者為《財經》文化編輯；編輯：何剛）